第七十一章余烬与新生-《铁血大宋:靖安风云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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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靖康二年五月二十,太原城。

    胜利的喜悦很短暂。打扫战场用了三天,掩埋尸骸又用了两天。城外的焚尸坑终日浓烟滚滚,焦臭味笼罩四野,连下了两场雨都未能冲散。

    府衙正堂,赵旭正与诸将议事。他眼下乌青深重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
    “阵亡将士名录,核实完毕了吗?”

    张俊捧着一叠文书,沉重道:“初步统计,太原守军阵亡八千六百余人,重伤两千三百,轻伤不计。西军阵亡五千二百,伤三千。马扩将军的夜袭队……五千人只回来一千七百。”

    堂内一片寂静。虽然歼敌两万、俘敌万余,但己方伤亡也超过一万六千。若算上榆次陷落时战死的八百守军,这一仗宋军的代价同样惨重。

    “抚恤必须及时。”赵旭提笔在纸上疾书,“阵亡者,按靖安军旧例,发抚恤银五十两,授田三十亩,免赋三年。重伤不能再战者,发银三十两,授田二十亩,免赋五年。所有抚恤,从北疆行营府库支取,若不足,可暂借江南苏记钱款,本官担保。”

    种浩迟疑道:“都统制,这抚恤……比朝廷标准高出数倍。西军那边怕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西军将士也是为国捐躯。”赵旭抬眼看他,“若朝廷不给,北疆行营给。种将军放心,这笔钱本官砸锅卖铁也会凑齐。”

    种浩眼眶微红,抱拳深躬:“末将代西军将士,谢过都统制!”

    “不必谢我。”赵旭摆手,“这是他们应得的。另外,从今日起,北疆行营辖下所有军镇,设忠烈祠,供奉阵亡将士灵位。四时祭祀,永享香火。”

    众将闻言,皆是动容。在这个时代,士卒命如草芥,战后能得几贯烧埋钱已属难得。赵旭此举,不仅是厚恤,更是给予军士前所未有的尊严。

    “都统制仁厚。”马扩声音哽咽,“末将代那些战死的弟兄……拜谢!”

    赵旭扶起他,转问正事:“金军俘虏如何处置?”

    “俘虏一万二千余,其中女真本族约三千,其余为契丹、渤海、奚族附庸。”张俊禀报,“按旧例,当斩首筑京观,以儆效尤。”

    “不可。”赵旭摇头,“杀俘不祥,也易激化金人仇恨。女真本族俘虏,择其精壮者充作苦力,修葺城墙道路;老弱伤病,可令其家人赎买,无赎者编入屯田。契丹、渤海等族……他们本非自愿从金,可晓以大义,愿降者编入辅兵,不愿者发路费遣返。”

    “这太宽仁了!”有将领质疑,“金人残暴,屠我百姓无数,岂能轻饶?”

    “正因为金人残暴,我们才不能学他们。”赵旭沉声道,“我们要让天下人知道,大宋是仁义之师。这些俘虏中,不少人也是被掳掠胁迫的可怜人。分化瓦解,比一味杀戮更有用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:“此事本官已与长公主商议过,殿下亦赞同。”

    提到茂德帝姬,众将便不再多言。这五日来,帝姬每日亲临伤兵营探视,为士卒包扎换药,又在城头主持祭奠,威望已深入军心。

    议事至午时方散。赵旭刚走出正堂,便见一名女官等候在外。

    “指挥使,殿下请您到后园一叙。”

    后园荷花池畔,茂德帝姬一身素衣,未施粉黛,正望着池中残荷出神。听到脚步声,她转过身来。

    “殿下。”赵旭行礼。

    “赵指挥使不必多礼。”帝姬示意他在石凳坐下,“战事已毕,接下来有何打算?”

    赵旭沉吟道:“当务之急有三:一是抚恤伤亡,重整防务;二是趁金军新败、主帅阵亡之机,巩固北疆防线;三是继续推行新政,恢复民生。”

    “朝中呢?”帝姬看着他,“你可知这两日,汴京来了多少道弹劾?”

    赵旭苦笑:“大概能猜到。无非是擅离职守、私调西军、擅杀金使、僭越擅权之类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结交宗室、图谋不轨。”帝姬语气平静,“有人密奏,说你与本宫过从甚密,欲借皇室之名揽权。甚至说……你我之间,有私情。”

    赵旭心头一震,抬头看她。帝姬神色如常,但耳根微不可察地红了。

    “殿下清誉,岂容玷污。”赵旭正色道,“臣愿上表自辩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必。”帝姬打断,“清者自清。且你我在太原共历生死,若为避嫌而疏远,反倒显得心虚。本宫已去信皇兄,陈明北疆实情。皇兄虽受朝议所困,但心中明白,若无你我,太原早已不保。”

    赵旭松口气,又听帝姬道:“不过,朝中弹劾亦不可轻视。蔡攸虽失势,其党羽仍在。王伦虽死,其表妹在后宫得宠,日夜吹风。还有那些抵制新政的地方豪强,也在暗中串联。”

    “臣明白。”赵旭点头,“所以新政必须加快推行,待民生恢复、军力强盛,那些反对之声自然微弱。”

    帝姬注视他良久,忽然轻声道:“赵旭,你可曾后悔?”

    “后悔什么?”

    “后悔来这个时代,卷入这些纷争。”帝姬目光深远,“你若只是个寻常宗室子弟,或许能安稳度日,不必如此操劳险厄。”

    赵旭沉默片刻,摇头:“臣不后悔。能遇殿下,遇静姝,遇宛儿,遇这些忠勇将士,能为这时代做点事情……是臣的幸运。”

    听到“静姝”“宛儿”的名字,帝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,随即掩去。

    “苏姑娘的病,可有好转?”

    “前日收到静姝来信,说宛儿已能下床走动,苏记也开始重整。”赵旭神色柔和了些,“多亏殿下玉佩,江南无人敢为难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帝姬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“这是今早到的,李将军写给你的。”

    赵旭接过,展开。李静姝的字迹刚劲有力:

    “旭兄:宛儿病渐愈,已能理事。苏记与北疆商贸司之契书已拟定,待君回签。江南粮草三批已发,月内可抵太原。妾在江宁一切安好,勿念。唯忧君劳顿过度,望善自珍重。北地苦寒,早晚添衣。静姝手书。”

    信末还有一行小字,是苏宛儿添的:“北疆所需药材清单已收悉,月内筹措完备。君且安心御敌,江南有我。”

    赵旭心头暖流涌动,将信小心收起。

    帝姬看着他动作,忽然道:“赵旭,待北疆安定,你该去江南一趟。”

    “殿下?”

    “李将军为你殚精竭虑,苏姑娘为你倾尽家产。”帝姬声音很轻,“莫负了她们。”

    赵旭怔住,不知如何接话。

    帝姬却已起身:“好了,说正事。三日后,本宫要回汴京一趟。”

    “此时回京?可北疆……”

    “正是此时。”帝姬目光坚定,“皇兄顶不住朝议压力,本宫须亲自入宫面圣,为你、为北疆新政正名。此外……也要为阵亡将士请功,为北疆争取更多钱粮支持。”

    赵旭起身深深一揖:“殿下为北疆奔走,臣代将士们拜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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