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第二天一早,爷爷上了船。 这艘船不大,能坐二三十个人。 他的铺位在船尾,挨着窗户,能看见外面的江水。江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带着水腥气和初春的寒意。他把包袱垫在脑袋下面当枕头,白蛇就盘在包袱旁边,一动不动,像是在睡觉。 船开了,慢慢驶离码头。 爷爷靠在窗边,看着两岸的风景。山,水,村庄,农田,一一从眼前掠过。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,雾气缠绕在山腰上,像是给大山系了一条白腰带。江边的柳树发了新芽,嫩绿嫩绿的,风一吹,柳枝扫过水面,荡起一圈圈涟漪。 他想起小时候跟师父坐船出门的日子。那时候他还小,什么都好奇,老是趴在船舷上往下看。师父怕他掉下去,每次都要把他拽回来,然后给他讲江里的故事。 “这江里有龙王,”师父说,“你要是掉下去,龙王就把你抓走,给他当书童。” “龙王长什么样?” “有角,有鳞,有胡子,跟画上一样。” “那他凶吗?” “凶不凶,看你的造化。”师父说,“你要是听话,他就不凶;你要是不听话,他就把你煮了吃。” 爷爷那时候半信半疑,不过从那以后,再也不敢趴在船舷上了。 现在想想,师父那些话,大概是骗他的。 可万一呢? 万一真有龙王呢? 他摸了摸怀里的黑色鳞片,又看了看包袱里的白蛇。这趟去东海,说不定真能见到龙王。 船在江上走了大半天,到了下午,天阴了下来。乌云从西边涌上来,压得低低的,像是要贴着江面。风也大了,呼呼地吹,把船帆吹得猎猎作响。 船家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把式,经验丰富,抬头看了看天,脸色变了。 “要起大风了!”他喊道,“都进舱里去!” 乘客们赶紧往舱里挤。爷爷也站起来,正要往舱里走,忽然听见一声惊叫。 “有人掉水里了!” 他探头一看,江面上翻着白色的浪花,一个人影正在水里挣扎。是个女人,穿着花布衣裳,头发散在水面上,一沉一浮。 船家急得直跺脚:“这可怎么办!风这么大,船靠不过去!” 爷爷二话没说,把包袱往船板上一扔,纵身跳进了江里。 水冰凉,冷得他打了个哆嗦。他使劲游过去,一把抓住那女人的胳膊。女人已经吓懵了,本能地抱住他,差点把他拖下水去。 “别动!”他吼道,“我带你上去!” 女人稍微清醒了些,不再乱动。爷爷拖着她,使劲往船边游。风浪越来越大,江水灌进他嘴里,又苦又涩。他咬着牙,一下一下地划水,胳膊酸痛得像是要断掉。 好不容易游到船边,上面扔下来一根绳子。他抓住绳子,让人先把女人拉上去,然后自己才爬上去。 上了船,他一屁股坐在船板上,大口大口喘气。 那女人瘫在旁边,浑身湿透,脸色惨白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 船家走过来,看了看那女人,又看了看爷爷,摇摇头。 “年轻人,你胆子也太大了。这么大的风浪,你也敢往下跳?” 爷爷笑了笑,没说话。 他站起来,去找自己的包袱。还好,包袱还在,白蛇也还在。它从包袱里探出头来,朝他吐了吐信子,像是在说:你还活着?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