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渊底尘灰-《我从巅峰开始跌落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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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的身体,极其缓慢、如同蠕虫般,在泥沼中挪动了半寸。污浊的泥水灌入口鼻,他屏住呼吸,继续。

    一寸。两寸。离开最初的位置。

    噬灵雾的沙沙声更近了,带着一种空洞的吸力,开始牵扯他散落在泥沼表面的几缕破碎衣袍。萧然罔顾一切,将全部意识聚焦于“移动”这个单一指令。他不再感觉自己拥有“四肢”或“躯干”,那只是一堆需要被重新排列、以达成位移目标的破碎物质。疼痛被屏蔽在某个遥远的背景层,只有冰冷的计算在持续:

    肌纤维残存率…可用单元分布…最优发力路径…规避主要骨骼断茬…

    像在操纵一架彻底损毁、只剩零星零件还能运作的复杂傀儡。

    移动了三尺。五尺。离开泥沼最中心,靠近一处相对坚硬、由大量碎石和不知名硬化沉积物堆积成的浅滩边缘。噬灵雾的漩涡边缘已经触碰到他刚才躺卧的位置,那片淤泥表面的浮渣和几片腐烂的叶片瞬间失去颜色,化为灰白的粉尘,融入雾气之中。

    萧然用尽最后一点可控的力量,将上半身猛地一抬,滚上碎石浅滩。几根肋骨在滚动中彻底错位,刺痛的洪流几乎冲垮意志堤坝。他趴在冰冷的石面上,大口喘息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沫。

    铅灰色的雾旋在原地盘旋片刻,似乎失去了明确目标,缓缓散去,重新融入背景的灰雾中。

    暂时安全。

    萧然没有放松,他知道下一次噬灵雾的形成可能在任何时间、任何地点。他需要恢复,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点点行动能力。目光在浅滩上搜索,至尊的见识在分析每一处细节:石质的成分、沉积的层理、空气流动的微弱变化……

    然后,他注意到了浅滩边缘,一处不起眼的凹陷。

    那里积蓄着一点点液体,不是黑色的淤泥,而是相对清澈、微微泛着乳白光泽的积水。积水底部,生长着一层极薄、近乎透明的苔藓状生物,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……灵气波动。

    极其微弱。微弱到正常情况下,任何练气期修士都会不屑一顾,甚至感知不到。

    但在此刻的萧然感知中(那并非灵识,而是某种对能量存在的本能直觉),那一点微光,不啻于黑夜中的灯塔。

    墟渊底层不是绝对无灵,只是灵气稀薄、驳杂、且被深度污染。这处浅洼,可能是某种地质结构偶然过滤、汇聚了上方某层渗下的、相对“干净”的一丝丝灵气,又被那特殊苔藓生物转化、储存。

    他需要它。

    萧然开始第二次爬行,目标明确。距离不过七八尺,却如同横跨天堑。每一次移动带来的剧痛都在叠加,意识在清醒与涣散的边缘反复拉锯。支撑他的,是那股刻入灵魂的、近乎偏执的求生欲,以及对“真相”和“复仇”这两个冰冷概念的执着。

    终于,他的脸凑到了浅洼边缘。

    乳白色的积水不足一掌深,面积也仅如面盆大小。他低头,将嘴唇浸入微凉的液体中,小心地啜饮了一小口。

    液体入口的瞬间,萧然身体剧震!

    那不是甘泉。那感觉,像是吞下了一口掺杂着碎玻璃和锈钉的熔铁!

    稀薄的灵气进入他毫无防护、且经脉寸断的身体,就像将清水泼在烧红的烙铁上——激烈反应,但并非滋养,而是破坏!灵气本能地试图寻找运行的通道,却只能在他断裂、扭曲、堵塞的经脉残骸中横冲直撞,将本就脆弱的组织进一步撕裂!更可怕的是,这些灵气虽相对“干净”,但仍沾染着墟渊底层特有的、某种阴冷腐朽的属性。

    “呃——!”

    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喉咙深处挤出。萧然额头、颈侧青筋暴起,眼球布满血丝。全身每一处都在反抗,剧痛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,不再是钝击,而是无数把锋利的小刀,在他的经脉内壁上反复刮擦、切割、穿刺!

    凌迟。

    传说中的极刑,此刻正在他体内真实上演。每一缕灵气的流动,都带来一次新的、细致的切割。痛感如此清晰、如此有层次,他甚至能“感觉”到哪一处经脉断口被灵气冲击得豁开更大,哪一处淤塞被强行冲开时带走了多少破碎的组织。

    停下!必须停下!

    本能疯狂尖叫。但萧然冰冷的意志死死压住了退缩的冲动。

    不能停。这是唯一的机会。这具身体已经无法自行产生任何能量,没有外部能量注入,很快就会彻底崩溃。即使这灵气是毒药,也必须吞下去,然后……找到利用它的方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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